弃节操多年,基本主角总受,不逆
 
 

【蓝叶】为民除害(上)

*这是青年才俊蓝少侠欲铲除江湖大魔头君莫笑,结果被一再套路,最后连身家都赔上的悲惨故事【。

 

  荣耀镇最大的食肆兴欣楼。

  日头已近正午,正是往来宾客络绎不绝的时辰,酒楼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可在二楼的一间厢房却静籁无声。

  只见房内一粗布麻衣男子坐在桌旁,而另一白衣青年长身而立,剑指其咽喉,凝结的空气如绷紧的弓箭般触而即发。

  半晌,那被胁迫的男子长叹一声,怅然道:“没想到我如此乔装养晦也被识破,怕是命该如此了。”他喉口随话而动,堪堪擦过差之毫厘的剑尖,他却全然不惧,甚而用赞赏的目光望着青年又道:“不过兄台眼光着实过人,敢问是如何寻得了破绽?”

  那青年面色本正义凛然,闻言却嘴角微微一抽,默然片刻才回道:“小二喊了你的名字。”

  方才他路过此间,就听得店小二抑扬顿挫的嘹亮之声“菊香间君莫笑大爷点的八宝肥鸭上菜咯!”

  他悚然一惊。君莫笑,不就是那武林中人谈之色变,坑蒙拐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大魔头?!

  他机警返身,透过窗缝小心窥探,果然见到一男子身背一把伞,悠闲举箸尝着菜肴。君莫笑之身貌江湖传得各有不一,独有一特征众所周知,即他总会携带一把伞,人在伞在,绝不离身。

  确是此人?!他少年侠性轰然上涌,踌躇不过一瞬,便势如破竹撞门而入欲作逼问,未曾想那男子一动未动,躲也没躲,一招即被拿下。他满腔要激战的热血刹那冷下,难不成这只是个重名的?

  结果下一刻那人就做出一副还是被你发现了的极惋惜模样,生生让青年恍惚有了错觉,是自己抽丝剥茧历尽艰辛才识破此人庐山真面。

  可问题是,连个化名也不取,顶着远扬的恶名大喇喇坐这儿点菜……此人有伪装吗?!

  他不由心生疑窦,常人不会如此之蠢,莫不是冒名顶替的?可万一这魔头正是利用这层心理,让人反而认定其非真身,又当如何?这酒楼中人可不就丝毫未怀疑他。

  青年心思电转,而君莫笑听他回答后仍极为淡定,还一本正经道:“那兄台真是耳听八方,心细如发,可否请教师从何处?”

  青年忍住腹诽,不动声色道:“不敢,在下蓝溪阁弟子蓝河。”

  四下忽地响起一片惊叹之声。适才青年拔剑破门声响不大,却也引得不少爱看热闹之人三两围了过来,没听到君莫笑之名,却正听青年报上来历,举座皆惊。

  蓝溪阁,江湖三大名门之一,光是门下弟子就已非等闲,何况蓝河这一名头更是非同凡响。

  身为蓝溪阁五大高手之一,以剑术精湛少年成名,更兼风姿清俊又为人侠义,江湖人号“蓝桥春雪”,引多少妙龄女儿芳心暗系。

  众人皆咋舌注目,君莫笑似是恍然大悟,亦有模有样抱拳,“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蓝河刚要回话,却见他面容蓦地端正,悠然眼眸聚起真诚之色又道:“久闻蓝溪阁剑法之精妙举世无双,不知蓝少侠能否与我切磋几招,让我得见真髓,之后死于你剑下也无悔了。”

  蓝河心中一凛。这若他不答应,众目睽睽显得他怕了,可若他答应,岂不让魔头借比武之机反制他?他有心一剑落下直取其性命,但自觉卑鄙,且看君莫笑满目认真,他习武之人的傲骨终是占了上风,应了一声:“好。”

  怕什么,便拼上性命与这人人畏惧的大魔头战上三百回合,纵使落败亦值得。

  “多谢蓝兄。不过此地不便,我们出去再行比试。”君莫笑见他答应,微笑又道。

  蓝河心存警惕,却也丝毫不惧,干脆利落收剑,一甩衣袖大方地做出请的姿势,“当然,请。”

  他二人出了兴欣楼,在街道上相对站定,蓝河礼貌地一拱手后,剑噌地出鞘,清亮之声宛若龙吟,剑身雪白通透如水流动。

  “好剑。”对面君莫笑毫不吝啬地赞了声,蓝河点头致谢,刚想示意他也亮兵器,就听他很是遗憾地道:“可惜我未带兵器啊。”

  蓝河手一抖,剑差点没拿稳。这到临头才说没带兵器?没带兵器你提个屁切磋!

  “蓝兄也不想欺负一个手无寸铁之人吧?不如这样,离这儿不远有个铁匠铺,蓝兄随我去买把剑,咱们再好好比一比如何?”君莫笑又顺理成章开口道,语声极其诚挚。

  竟还要现买兵器?蓝河简直不敢置信,但这理由仿佛又很是说得过去,或者就是想借此耍什么阴谋花招。他沉吟片刻,还是想先谨慎试探为好,便僵硬同意道:“好吧。”

  于是二人又走了些路,找到了那铁匠铺,君莫笑扫了眼店里琳琅满目的各式铁器,指了墙上挂着的一把乌黑长剑,“老板,这把我要了。”

  “哎哟这位客人真是识货,这是本店最名贵的镇店之宝,削铁如泥,好使得很哪!”老板立马殷勤地取剑下来,嘴里还不住恭维和自卖自夸。

  蓝河在旁一看,那剑沉黑如墨,剑身轻薄细长光滑似冰,老板说得倒也并不夸张,确是把好剑。

  君莫笑扣指轻弹了下剑尖,也很满意,便转过头来看着蓝河,“好,付钱吧。”

  蓝河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发觉他是在对自己说话,瞬时瞪大眼迟疑地问:“你……在叫我付钱?”

  “是啊,蓝兄剑术高超,又有杀我之心,比试我是必死无疑了,死后这剑自然是归蓝兄所有,既是蓝兄的剑,可不该蓝兄付钱?”君莫笑言语间分外理所当然,甚至奇怪地反问蓝河。

  竟然很有道理无法反驳是怎么回事?!蓝河有些抓狂,仍试图理清这被歪掉的逻辑,“可……”

  “而且我死后,蓝兄只说这把剑是杀了我这魔头而缴获的神兵,再拿去倒卖,还能挣不少。”君莫笑打断蓝河,拍了拍他的肩继续循循善诱道。

  蓝河有点站不稳,这人是在教别人如何发死人财,并且这个死人还是他自己吗?

  等等,不能被他带偏了。蓝河恍惚了会儿冷静下来,比试分明是君莫笑胜算更大,他却一直装着对自己甘拜下风似的,多半是麻痹敌人的手段,自己万不可大意。

  眼下此人一堆歪理要他付账,他不如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答应了,反使君莫笑以为他浑然不觉,从而放松警惕。

  如此思量过后,蓝河抬头从容一笑,摸出几锭银子,“你说得是,我来付钱。”

  这买完了剑万事俱备,两人重又站上街道拉开对峙之势,准备比试。

  蓝河再度拔剑,此时天上正巧风云突变,黑云乌糟糟渐渐聚拢,沉沉压来,几颗冰凉的水珠顺势落下,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阵势烘托得蓝河胸中豪情大涨。

  决战在即,他或者会铲除江湖大魔头名垂千史,或者反被魔头杀害壮志难酬,可无论落得何种境地,都不枉为江湖血性男儿。

  他望向对面,那一直有些玩世不恭意味的男人此刻亦神情肃穆,手持长剑简单而立,竟生生满溢出千钧之势。蓝河愈加亢奋,一拱手打完招呼即飞身出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逼人剑光直刺对面。

  这招叫做“逆风刺”,是蓝溪阁剑法最基本的一招,用于起手正面果决一击,为接下来的绵长剑势作铺垫。

  君莫笑极快架起剑似要格挡,蓝河早料到会被接下这一招,意气自如地继续刺了下去,脑中千转百回已在思量后招如何,是该用升龙斩还是破空式……

  “当啷”一声清脆之响,掐断了蓝河接下来所有思绪。

  “啊,抱歉蓝兄,手滑了。”君莫笑无辜地眨了眨眼,脚下静静躺着他被打落的剑。

  蓝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疾刺的剑硬生生一歪,踉跄刺到了地上。他颤抖着手站定,深呼吸冷静了下,得出了一个极为确定的结论。

  自己多虑了,君莫笑绝对没有在耍花样。

  他只是在耍人。

  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会连最简单的一剑招都接不了?这分明是冒牌货!自己深信不疑还多方揣度此人种种荒唐之举的深层用意,完全是被耍了啊!

  蓝河气得狠抹一把脸上雨水,思量这或者是老天爷在为他的蠢而流泪,未曾想那冒牌货竟还振振有词地火上浇油道:“不过也难怪,此剑虽好,我初上手难免生疏,比不得蓝兄随身之兵器顺手。为保比试公平,蓝兄是否应让我先练上两个时辰,待我挥舞自如再决胜负?”

  那还不如我即刻送你上西天,省得你白费这许多功夫。饶是蓝河修养气度上佳,此时亦极想恶语相向,但终是忍了下来。

  他方才出招凝了百倍精神,被如此闹剧一搅扰,难免生出几分松散之意,对君莫笑厚脸皮的提议略一转念,倒也觉练剑能直观展现对面之人实力,他便最后看一看,若是沽名钓誉之徒定会原形毕露,到时再行处置也不迟。

  “好,便按你所说办。”蓝河勉强道。

  “行,那我们寻个开阔去处,唔,镇东头的竹林吧,现下雨势渐大,就躲一躲雨也方便。”君莫笑取下背上的伞哗啦撑开,向蓝河斜了一斜,扬眉示意同走。

  蓝河瞥一眼他的伞,就是分外平常而平通的油纸伞。江湖盛传君莫笑伞不离身,蓝河也怀疑过是否伞便是他的武器,如今看来是他多想了,或者因此人是冒牌货所以伞也未必真?

  他心下猜测着跟上,二人雨里共伞行了段路,不一会儿便到竹林。这整片林子竹叶葱茏茂密,极好地成了天然雨伞。

  君莫笑便顺势收了伞,煞有介事地真真寻了块较空旷的地练起剑来。蓝河立即凝神观望,望了半炷香的功夫,他便实在忍不住开口了:“请问阁下是在……砍柴么?”

  剑招乱七八糟,姿势粗陋至极,连出剑方向也诡异莫名,挥舞半天竟一根竹子都未断,若不是以蓝河用剑高手的眼光看出此人剑势中暗含力道,要换个普通人来,多半以为此人羊癫疯正发作,蓝河称其砍柴都是极给面子了。

  “怎么,蓝兄嫌我剑使得难看?”君莫笑听出蓝河的弦外之音,停手悠悠然问道。

  蓝河并未回答,算是默认了,君莫笑也不恼,反而语重心长道:“蓝兄如此以貌取人实在不该,剑能伤敌便好,使得好看未必实用啊。”

  “那是因为你使不出好看的招吧。”蓝河今日屡听此人歪理,好脾性都磨没了,此时冲口而出一针见血道。

  君莫笑闻言,那装模作样的高深派头未改,甚而叹了口气道:“既然蓝兄不信,那我就使一招给蓝兄看吧。”

  蓝河暗自嗤之以鼻,面上抱臂好整以暇道:“那在下倒要好好见识一下了。”

  “呵呵,蓝兄可别眨眼。”君莫笑回话的尾音犹未消失,身形已骤然拔起。

  他手中之剑风卷流云般一斩三段,剑气轰然暴涨中双足一抵两杆细竹,趁势直刺上空,裹挟着的团团簇簇竹叶恣意飞舞,仿若碧海游龙咆哮缠绕,气贯长虹直上九天。

  蓝河猝然呆住,那扑面而来的斗破山河之气直激得他止不住寒颤,然而还未完,那人腾跃之身戛然而止,剑以不可思议的弧度轻灵一转,仿佛龙一摆头,濒临失控的磅礴气势尽收,化为游刃有余一击。

  至此自如收招,君莫笑身影自微凉细雨中翩然落至蓝河面前,满天飞叶中负手而立,明明衣衫简陋,扬唇微微一笑竟清绝出尘,“如何,蓝兄,好看吗?”

  “好看。”蓝河情不自禁应道,下一刻反应过来忙窘迫又道:“此招的确赏心悦目。”

  君莫笑未留意他的反常,只接道:“这招名为‘龙抬头’,以此或可练习将剑招收放自如,可惜于实战并无大用,蓝兄以为呢?”

  “兄台说得是,在下受教了。”方才画面仍在蓝河心中徘徊,他心不在焉附和道。

  凡使剑者,固然追求剑术之高超,但亦重剑招之潇洒,甚至有些花俏招式更受推崇,只因在凡人眼中好看即厉害,剑客们为获虚名与赞誉,多有追求外在的。可君莫笑却嫌如此华丽恢弘的剑招无用……

  蓝河本已基本认定此人行骗,这番却又强烈动摇起来。其实若是江湖大魔头,行事有些古怪荒诞也并不奇怪吧?蓝河想起之前种种闹剧,忽又能接受了。

  因而当下君莫笑继续练剑,蓝河便默默倚在一旁静候了。两个时辰转眼即过,日头已近黄昏,骤雨初歇,晚霞自洗练过后的澄澈天空晕染开来,愈发浓烈瑰丽。

  在这样环境下比武,倒也颇有诗意。蓝河心境随之阔朗起来,转眼望向君莫笑,却见那家伙充满感情地一脸欲言又止:“蓝兄……”

  “你又想怎样?”蓝河几乎是下意识问,心中已有不好预感。

  “蓝兄果然懂我。你听镇上传来的声音,今晚是荣耀镇扬名天下的鬼节灯会,我心驰神往已久,特意赶来只为亲眼目睹,可惜马上要命丧于此。现只盼蓝兄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死前一睹为快。”君莫笑声情并茂地讲述完,又劝诱道:“传言鬼节真有鬼出没,蓝兄不想见一见吗?”

  “我已经见过你了。”蓝河忍不住嘲弄接道,他是越发对这家伙客气不起来了。魔头也好,骗子也罢,这道貌岸然破事多多的,让人实在牙根发痒。

  可恨他理由又是那样状似无懈可击,的确有夹杂锣鼓的喧闹之声隐隐传来,若断然回绝,倒显得自己无情无义。蓝河咬了咬牙,决定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妥协,“好。”

  于是两人又回了镇里,正是灯会差不多开场。镇里四处张挂着斑斓而诡谲的灯笼,耀目的光映得街道金碧辉煌,镇上人们戴着千奇百怪的鬼怪面具,欢声笑语肆意嬉闹。

  街两旁还有摊贩卖着各式各样的新奇玩意儿,有吃穿的有装饰的,令人目不暇接。君莫笑路过一个商贩时忽也起了兴趣,拿了两串挂饰,一串收在怀中,一串随手一丢就套蓝河脖子上了,“传说这物戴着辟邪祈福极灵验,蓝兄也试一试吧。”

  “这什么,狗牌吗?”蓝河被他套小狗一般的动作气得不轻,拽着挂饰忿然道。

  君莫笑闻言递来一个略惊讶的眼神,“没看出来蓝兄如此有自知之明啊。”

  蓝河栽在自己的失言上,羞愤得一把扯下挂饰便想丢掉,但一想到底是吉祥之物,丢了未免可惜,终是拢在了袖中。

  他二人这么走过了繁华街道,来到了镇里河边。河上满满漂浮着镇民许愿放的莲花灯,耀得河水晶莹透亮。君莫笑在下游驻足,欣赏着漂来的一盏盏河灯,突然高深莫测道:“蓝兄可知,这镇里鬼节有个数河灯的习俗。”

  又来鬼扯!蓝河第一反应便是如此,强忍翻白眼的冲动。

  “人说在鬼节数完一千盏河灯,死后便可不堕轮回,直接成仙。”君莫笑一本正经说着,配上恰到好处的落寞神情,“我马上要死在蓝兄手下,不知蓝兄可否大发慈悲,助我渡劫。”

  大哥,我是来杀你为民除害的,不是来做善事帮你完成遗愿的好吗!蓝河简直心累,都不愿再与他多费唇舌,破罐破摔道:“数吧数吧!”反正数一千盏用不了多久,他倒要看看这无耻之人还能编出什么理由来拖延时间!

  结果这耗时比蓝河预料得还短,在君莫笑数没几盏时,一群戴面具的人聚拢到河边迅速地打捞起河灯,多半是镇民要准备其他仪式了。这下河中很快空落不少,河灯更是寥寥几盏一眼可计。

  “抱歉啊君兄,不是在下不给你机会,是老天不让你成仙呢。”蓝河微笑着和善道,心中爽快非常。让你成天耍无赖,这便是报应啊!他不怀好意地看着君莫笑,等其发怒。

  意料之外地,君莫笑反应非常平淡,只叹口气平静道:“看来是天要亡我了。那蓝兄,我们去僻静些的街道开始比试吧。”

  蓝河惊诧万分,完全适应不过来,愣愣地跟着走到了偏远的街道一角,心下还在怀疑这是否是他另一个耍赖计谋,就见君莫笑在他对面站定,持长剑一拱手,端正规矩道:“请。”

  蓝河仍然有些懵,不过还是拔剑回礼,顿了一顿,即一如之前一招逆风刺出手直刺向他。君莫笑此番却没有抬剑格挡,他竟定定地一动不动站着,仿佛等着受死一般。

  这!蓝河恼怒间有犹疑,恼怒于比试分明是这人提出,却消极应战。犹疑在自己当真要把他一剑刺死吗?

  这一日相处下来,虽遭几番戏弄,但蓝河莫名并不讨厌他。他闯荡江湖也有几年,什么事都遇过,却从未有今日这般体验。明明是一出恼人的闹剧,细品来竟也算是……极为有趣的一天。

  就因为眼前这个人。这个江湖人人惧之厌之的大魔头。

  蓝河思绪繁杂纷乱,心神不宁中剑仍不受控制刺了过去,谁料那本站着不动的人影竟微微一晃,凭空消失了。

  蓝河大吃一惊,下一瞬却见那人遽然近在咫尺,侧身轻而易举避过他的剑锋,手中乌黑长剑直抵到他喉咙口,刺骨剑气侵入皮肤,让蓝河浑身僵硬不能动弹。他望着对面那人的眼眸,那里一直是放荡不羁的,偶尔带着逢场作戏的感情。

  此刻这双眼睛却干净得一尘不染,唯有冰冷如寒霜的森森杀气。

  蓝河怔愣住了,片刻后绝望与自嘲袭上心头。他竟还在挣扎要不要杀君莫笑,真是又自作多情。这人整一天的扮猪吃老虎,恐怕就是为了在他松懈的这一刻将他毫不留情斩杀。

  他心中悔恨酸楚,却傲气犹在,扬起下巴视死如归地直视君莫笑,却见到君莫笑手中剑尖一偏,堪堪擦过他颈侧,疾刺向他身后去了,而几乎同时他身后传来几声惨叫,混杂着武器掉地的清脆声响。

  嗯?蓝河惊疑不定,迟疑转头一看,地上横七竖八躺了有六人,都在狼狈打滚哀叫着。他心中先是一惊,这离君莫笑出手不过一瞬的功夫,竟挑翻了这许多人,这是何等之快的精湛剑术?

  “终于舍得出来了?”君莫笑却行若无事,单手用剑撑着身子懒洋洋问道。

  这意思是这几人已跟踪许久了?蓝河推测着,这才细瞧了瞧几人模样,刚瞥一眼却立刻惊愕地脱口而出:“是你们!”

  蓝河对这些人可说是再熟悉不过了——是中草堂的人。

  中草堂,与蓝溪阁同为江湖三大名门之一,两派表面和气共同繁荣,实则暗地里互捅刀结怨已深。蓝河身为蓝溪阁五大高手,自然是帮派之争的中坚力量,对中草堂的高手亦了若指掌。

  而这当下情形他也只消一想便明白了。必是中草堂的人见他欲与君莫笑比试,便想趁两人相斗玩阴的暗算他一把,于是一直跟踪他们以伺良机。

  “是我又如何!”底下一人暴喝道,躺倒在地依然气势逼人,蓝河也与他最为熟悉,因为他是中草堂的大高手车前子,二人地位相当,斗过不止百八十回了,却一直难分高下,所以也像两方门派一般,虽私下插刀可面上和谐,有时路上相见还称兄道弟。

  但此时车前子以极其怨毒的目光瞪着蓝河大骂道:“蓝河你个孬种杀个人磨磨唧唧绕来绕去,还买武器数河灯你他妈是在跟情人约会吗!是不是有病!”

  蓝河愣了一愣,转头望向君莫笑问道:“他们跟踪有多久了?”

  君莫笑淡定回答:“从你我初见之时起。”

  也就是说……他被君莫笑耍着四处走的时候,屁股后面还跟了一群同样被耍的。而且比他更倒霉,蓝河看了看躺着的几人,均是衣衫破烂,忽地福至心灵,联想到竹林君莫笑那诡异难看的剑招,当时他应该便是装着练剑在隔空教训几人吧?

  还有听车前子言语间怨气,之前捞河灯的那群戴面具之人估摸也是他们的人,听得君莫笑要数上千盏河灯才开战,按捺不住去掏干净了……

  “哈哈哈哈哈……”蓝河纵声大笑,从没这么痛快过,“那也比不得车前子大侠带着中草堂精英任劳任怨地一盏盏捞河灯来得有病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车前子气得像要吐血了,摸着兵器便想冲过来,可瞥到一旁悠然围观的君莫笑,深为忌惮地停下了,忽地变换了一副恭敬温和面孔,抱拳向他道:“我今日落入阁下手中甘拜下风,不过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但与此人有血海深仇,我想与阁下打个赌,若我赢了,阁下便不再插手我与他之事,如何?”

  “哦?”君莫笑像是极感兴趣,摸着下巴似在考虑,“可惜我赌运一向奇差……”

  蓝河见此忙要提醒他提防车前子耍诈,就见电光火石间躺在君莫笑脚边的一人抬腿一脚踹掉了他松松拿着的剑,而车前子几在同时得意大吼着刺向他,“正好,我赌运奇好!”

  “小心!”蓝河急得大叫,剑都未来得及提起便团身扑上意欲要救,却听“当”一声,车前子手中兵器猛然被打落,他颤抖着半跪在地,目光中充满不可思议。

  而君莫笑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握了把伞,伞尖一小截锐利寒芒在车前子胸口前幽幽发亮。“年轻人怎么如此心急,我还未说完呢。”他叹气不满道。

  蓝河看得目瞪口呆,这伞果然就是他的兵器!

  “我说,我赌运一向奇差,”君莫笑继续接道,微微勾唇慵懒一笑,“可我杀人却有十足把握。”

  此言一出,连置身事外的蓝河都觉遍体生寒,中草堂几人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连连跪地磕头讨饶:“大侠饶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识好歹触怒了大侠,求大侠放我们一条生路!”

  “行了,”君莫笑竟也大度一挥手,“你们不是我对手,快走,还是让这位蓝少侠来消灭我这魔头吧。”

  蓝河差点咬断自己舌头,果真见中草堂一帮人用怨恨夹杂同情的复杂目光望了自己一眼,互相搀扶着逃远了,他转眼望向君莫笑,见人一脸严肃,不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这是要和自己来真的了?可车前子偷袭都反被制得死死的,自己同样水平,他要杀自己不是易如反掌?

  “蓝兄,”君莫笑庄重地开口了,蓝河骤然绷紧了身子,“其实这荣耀镇的鬼节,其精华都在午夜之时的烟火……”

  蓝河简直要吐血,这人竟还要戏弄他!

  不过,蓝河不知怎的,心情一瞬松快下来,未等君莫笑再开口,便清朗淡笑道:“既然如此,那比试我们明日再谈,今夜我便与君兄一同赏这烟火,也不致君兄留有遗憾。”

  “如此甚好。”君莫笑满意地点头,耍赖借口都有人贴心帮找好了,他也不必浪费唇舌了。

  他二人于是在河边寻了个草垛躺下,观赏漫天星光与璀璨烟火了。

  晚间凉爽微风拂过面颊,火树银花围绕他们灿烂盛开,蓝河有种说不出的惬意放松,而身边一起躺着的人亦让他的心偷偷多了丝莫名的怡然,虽然他并不承认,只是开口自然地与那人聊天。

  “你带着我兜了这许多圈子,便是为了逼他们现身?”说起这事蓝河是充满感激的,君莫笑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那倒不是,主要是耍你玩,逼他们现身是顺便的。”救命恩人迅速打破了蓝河的感激之情,蓝河无言以对,默默换了个话题。

  “你出来行走江湖为何不用化名?不怕人找到吗?”

  “的确,如此之多人仰慕我,为求我一面而哭天抢地,这实在让我困扰……”

  “哦。”

  “……其实君莫笑便是我的化名。”

  “当真?!那你真名是什么??”

  “你猜。”

  “……”

  这一夜蓝河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但他睡得很安心,他知道自己身边睡着江湖大魔头,但他决定为民除害的侠义之事留等明天再做,今晚就让他放下这担子,随心一回吧。

  可待他第二天醒来,身边却空无一人。人消失得那样干净,就好像昨日一切是他做的一个荒诞不羁充满灾难的……美梦。

  蓝河苦笑,难道他还指望人留下来再陪他玩那比试游戏不成?这已是那人放自己一条生路了。

  虽知晓这道理,蓝河心中还是不由自主有些黯然。江湖之大,遇上一个人是何等的缘分,而要再遇上,又需要何等的缘分?恐怕这一别,今后再难遇上那人了。蓝河如此想着,转身怅惘离去。

  虽然按常理是如此,但自己有可能上辈子修炼了千年,专修和此人的孽缘啊。

  三日后蓝河掀起面前新娘的红盖头,看到传说中倾国倾城的美娇娘面容时,他嘴角抽搐如此想着。

  “啊,蓝少侠,你是来娶我的吗?”君莫笑看到他,眨了眨眼,斜斜扬唇笑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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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怀疑这文有人要看吗……没人看我不接着写了,有人看我就……也不一定接着写【滚!

25 Dec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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